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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nderer

棠阴,我的老家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凋零的故乡  

2011-12-14 23:14:40|  分类: 棠阴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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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乡,就是赣东一个偏僻的古镇,棠阴。上周,江西博客网的隶书体字迹,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:邹湘溪。看到他在江西博客网发表的冰雪画,确实震撼,故乡在画家的笔下,有点世外桃源、有点梦境幻觉。画家笔下的故乡风景,感觉上是1932年之前的述说。

 

为什么会提到1932年?1932年冬季,国共两党双方调动兵力50万人,在闽赣粤边界,进行所谓的“第四次围剿行动”,我的故乡,不幸卷入战火,成为双方交战战场的一部分。在《宜黄县志》中,发现一些零星的记忆碎片:当时的林彪,任红一军军团长,他手下的一位姓杨的团长,为了筹集军费,筹划绑架棠阴首富,外号,桂花眯子,姓吴。由于走漏的消息,桂花眯子带领全家老小,逃之夭夭。杨团长的即将到手的肥猪,竟然长翅膀飞走了,团长恼羞成怒,一把火烧毁了吴家两栋庄园中的一栋,足足有房间100间,建筑面积2,000多平方米的超级府邸。

 

关于当年吴氏家族富有的传说,数十万字也无法尽表。小时候,我从大人们口中大致勾画出了一些轮廓,桂花眯子的爷爷,应该是道光年间,就在上海开商铺,主要是经营苎麻、布匹生意,赚的是外国人的钱,每年从上海滩带回故乡的银元,无以计数。有人看见,他们家的银元是储存在两立方米大的水缸中,这种水缸十数个,没有人计算过,一个大水缸可以装多少块银元。清同治年间,吴老爷子有两个儿子,一碗水要端平,于是两栋上百间的庄园式豪宅开始筹建。豪宅的外观风格,全部是徽式建筑、马头墙、青砖、蓝瓦、厨房与卧室有防火墙隔离,建筑设计师在上海周边聘请,建筑材料中的大青石,全部在长江沿岸,湖口一带购买,用船运回棠阴,数人抱不过的柱子,全部在外面采购,水陆运抵家乡。庄园内部的庭院水榭、镂空石窗、精雕腰板、细琢斜撑、都需要外地的能工巧匠才能完成。据说,吴家两座城堡式府邸,足足历经17年才完工。竣工后的吴家府邸,从高处俯视,犹如凤凰的一对翅膀,与全镇明清古建筑群非常融洽、和谐。

 

1932年,杨团长的一把火,消失了凤凰的一只翅膀。接踵而来的,破四旧,镇上的数百栋明清古建筑的庭院水榭、雕花腰板、精美家具,无一幸免,失去翅膀的凤凰,又被拔了毛,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。接着又来了大跃进、赶英超美、大炼钢铁,参天古木全部进了土八路的高炉,良禽择木而栖,这下,拔了毛的凤凰连栖身之地也没有了。上世纪90年代中,镇上明代修建的排水系统,1942年日军扫荡棠阴时,老乡可以将竹床搬进去躲藏的下水道,由于缺乏疏浚,彻底淤塞,废弃不能用了。最令人心痛的还是吴姓大宗祠---八府君,罗家大宗祠,分别被大卸八块,变成小学、粮管所的仓库,这两座大宗祠均建于明代中期,规模宏大,气宇昂然,吴姓、罗姓两大家族占古镇人口接近八成,大宗祠就是全镇人民精神家园,精神家园丧失了。

 

今年9月,参观安徽徽州黟县宏村时,宏村如何躲过破四旧、大跃进、建设新农村等等一系列政治运动?是我那次出行的目的之一,宏村树人堂的汪森强老先生告诉了我,最主要是本村人对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出自内心的爱惜,齐心协力,将革命口号、政治语录包装各种名胜古迹、巧妙躲过了红卫兵的造反。汪老先生还说:江西在明代建成的祠堂、楼宇,在规模上,精美度上,远远超过了徽州的建筑物,很可惜,你们大多数精美建筑没有保护好,很多就毁灭在自家子孙手上。汪老先生的一席话,让我无地自容、羞愧难当。

 

画家邹湘溪,老父亲的同班同学,按辈分,我应该叫他叔叔。20多年,没见面了,竟然在江西博客网看见他的墨迹,试着拨通了他在博文中留下的电话号码,才得知,这次受江西省政府邀请,画一幅画,任务完成后,江西博客网的王总编、宁姑娘在南昌采访了他,接着“江南冰雪第一人”的博客,在江西博客网安了家。看到湘溪叔叔画笔下的故乡,百感交集,画家笔下是梦境中的故乡,故乡从1932年的一把火后,开始凋零,局外人的残忍,自家子孙的愚昧、鼠目寸光,数百座明清古建筑,残垣破壁,支离破碎,故乡彻彻底底凋零了。画家笔下的故乡,只是一种追忆,一种幻境,一种期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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